Appearance
Racial inequality in war
Summary
Problem: 既有研究多将战斗表现视为结果变量，而忽视了指挥官对部队战斗效能的预期如何塑造战争成本的分配。关于指挥官将边缘化群体用作“炮灰”的说法多为轶事或基于总体统计，缺乏系统的微观层面的因果证据。本文旨在回答：种族如何影响指挥官在战时使用士兵的方式，进而决定谁承担冲突的代价？ Approach: 本文聚焦美国军队种族隔离时代，提出一个理论框架：歧视性的社会制度与指挥官个人的偏见性态度共同降低了指挥官对黑人士兵战斗效能的评估。这些有偏见的评估影响了三个关键决策：职业专业分配（黑人更多被分配到支援而非战斗岗位）、战场使用（黑人战斗部队被排除在关键前线任务之外）、以及战场支持（黑人部队获得更差的医疗和后勤支持）。作者利用新编制的两个数据集——超过44,000名步兵阵亡者的逐人数据和每个部队的种族属性数据——对一战期间美国陆军的情况进行了实证检验。 Finding: 三个主要发现与理论预期一致：第一，指挥官 overwhelmingly 将黑人士兵分配到支援而非战斗专业；第二，在步兵作战中，白人部队每期阵亡人数约为可比黑人部队的四倍，定性证据（如默兹-阿尔贡攻势）表明指挥官因对黑人部队战斗质量的负面偏见而有意将其排除在前线之外；第三，在控制战斗暴露后，黑人部队的非战斗死亡（尤其是停战后的疾病死亡，包括流感大流行期间）高于可比白人部队。 Significance: 本文对政治学有三方面贡献：首先，将种族歧视后果的研究扩展到军队这一最大的国家机构之一，并揭示了种族不平等的战场后果是微妙而复杂的——黑人士兵在战场上死亡更少（因被剥夺了平等战斗和牺牲的机会），但在战争最不重要的条件下（如停战后）死亡更多（因支持不足）。其次，将冲突分配后果的研究焦点从宏观因素转向军事指挥官的微观决策，为评估“炮灰”指控提供了理论和实证框架。第三，对“第二意象反推”文献做出贡献，表明指挥官的选择限制了被排斥群体通过战场牺牲获取国内政治权利的空间。
Theoretical Framework
- Theoretical tradition: 本文属于种族与族群政治（race and ethnic politics）与国际关系（international relations）的交叉领域，具体而言是种族不平等如何嵌入国家制度并产生分配性后果的研究传统。
- Prior theories built upon: 本文建立在以下理论之上：(1) 种族主义作为权力体系的理论（Bonilla-Silva 1997; Fish and Syed 2020）；(2) “种族契约”理论（Mills 1997; Feagin 2020; Jardina 2019; Omi and Winant 1994）；(3) 战斗效能与战场表现的研究（Biddle 2004; Lyall 2020; Talmadge 2015）；(4) 冲突分配后果的研究（Caverley 2014; Kriner and Shen 2010）；(5) 第二意象反推理论（Gourevitch 1978; Krebs 2006）。
- Causal mechanism: 歧视性社会制度（如健康、教育不平等）导致黑人士兵在体能和智力测试中平均表现较差，加上指挥官个人的种族偏见，共同降低了指挥官对黑人士兵战斗效能的评估。这种有偏见的评估进而导致：(1) 黑人士兵更少被分配到战斗专业；(2) 黑人战斗部队更少被用于关键前线作战；(3) 黑人部队获得更差的战场支持。这些决策最终塑造了不同种族士兵的死亡风险模式。
- Key assumptions: 理论假设包括：(1) 指挥官的核心目标是赢得战争，并据此优化部队使用；(2) 指挥官对部队效能的感知可能与实际效能存在偏差，但感知是驱动决策的关键变量；(3) 不同作战任务的“战斗效能回报”（returns to combat effectiveness）存在差异，且一战期间各作战任务的回报普遍较高；(4) 指挥官的偏见既来自个人态度，也受到社会制度性歧视的塑造。
- Theoretical move: 本文扩展了既有理论——将战斗表现从结果变量转变为影响分配的前置因素，提出了一个关于指挥官预期如何塑造战争成本分配的新理论。同时，本文挑战了简单的“炮灰”叙事，表明种族偏见在战场上的后果是复杂的：既可能减少（因排除在前线外）也可能增加（因支持不足）特定群体的死亡风险。
- Scope conditions: 理论适用于种族隔离时代的美国军队，以及更广泛地适用于指挥官对部队效能存在系统性偏见、且作战任务对战斗效能回报较高的冲突情境。作者指出，在战斗效能回报较低的情境下，理论预期可能不同——指挥官可能将高效能部队留作关键作战之用，而非用于低回报任务。
Research Design
本文为观察性研究（observational study），采用历史案例分析方法，以一战期间美国陆军为研究对象。分析单位包括：(1) 个体步兵阵亡士兵（用于构建数据集）；(2) 步兵团的每两周阵亡计数（用于主要分析）。关键自变量为部队的种族属性（黑人部队 vs. 白人部队）。关键因变量包括：(1) 士兵的职业专业分配（战斗 vs. 支援）；(2) 部队的战场使用（以阵亡率衡量战斗暴露）；(3) 部队的支持水平（以非战斗死亡——尤其是疾病死亡——衡量）。作者通过转录非机器可读的阵亡名单，收集了每位步兵士兵的死亡日期、死因、种族和部队归属信息，并编制了每个赴欧步兵团的种族属性数据。
Data & Sample
- 样本量: 超过44,000名步兵阵亡者；每个赴欧步兵团的每两周阵亡计数数据集。
- 总体: 一战期间被部署到欧洲的美国陆军步兵部队。
- 国家/地区: 美国（战场在欧洲，主要是法国）。
- 数据收集方法: 作者手动转录了非机器可读的阵亡名单，收集每位士兵的死亡日期、死因、种族和部队归属；同时编制了美国动员期间创建的每个部队的种族属性数据。
- 时间范围: 一战期间，涵盖从1918年残酷攻势到停战后的时期。
- 数据来源: 美国陆军阵亡名单记录（非机器可读格式），以及关于部队种族属性的历史档案资料。
Analytical Strategy
论文采用多种定量分析方法来检验理论预期。主要分析包括：(1) 比较黑人与白人部队在每两周阵亡计数上的差异，以检验战场使用的不平等；(2) 在控制战斗暴露后，比较黑人与白人部队的非战斗死亡（尤其是疾病死亡）差异，以检验支持分配的不平等；(3) 利用停战前后的对比（停战后战斗暴露趋近于零），来分离战斗暴露与支持质量对死亡的影响。作者还结合了定性证据（如默兹-阿尔贡攻势中的指挥官决策记录）来佐证定量发现。论文进行了多项稳健性检验，包括比较“可比”的黑人和白人部队（即在战区且有资格执行类似任务的部队），以确保聚焦比较的有效性。
Results & Findings
- 发现一（职业专业分配）: 与历史学家的既有发现一致但提供了更详细的证据，指挥官 overwhelmingly 将黑人士兵分配到支援而非战斗专业。这意味着黑人士兵从一开始就被系统性地排除在战斗岗位之外，降低了他们因战斗而死亡的风险，但也剥夺了他们通过战场表现获得社会流动和政治权利的机会。
- 发现二（战场使用）: 在步兵作战中，白人部队每期阵亡人数约为可比黑人部队的四倍。这一巨大差异表明指挥官系统性地将白人部队用于前线关键作战，而将黑人战斗部队排除在外。默兹-阿尔贡攻势的定性证据进一步证实，指挥官因对黑人部队战斗质量的负面和偏见性评估而有意将其扣留。这一发现与理论预期一致：在战斗效能回报高的作战中，指挥官使用他们认为更有效的白人部队。
- 发现三（战场支持）: 在控制战斗暴露后，黑人部队的非战斗死亡（尤其是疾病死亡）高于白人部队。停战后（此时战斗暴露趋近于零），黑人步兵部队因疾病（尤其是流感大流行期间的疾病）导致的死亡率仍高于可比白人部队。这表明指挥官在支持分配上存在种族偏见——优先保障白人部队的医疗和后勤支持。这一发现揭示了种族不平等的微妙性：黑人士兵在战场上死亡更少（因被排除在外），但在战争最不重要的条件下（停战后）死亡更多（因支持不足）。
- 零结果与意外发现: 论文未报告显著的零结果，但其核心发现本身具有某种“反直觉”性质——种族偏见在战场上的后果并非简单地导致黑人死亡更多，而是产生了双重不平等模式：战场上更少、战场外更多。
Limitations
作者承认以下局限：(1) 感知效能与实际效能的偏差程度不在研究范围内，但这一偏差对战场表现有潜在影响；(2) 理论主要适用于战斗效能回报较高的情境，对于低回报情境的预期需要进一步研究；(3) 研究聚焦于一战美国军队这一特定案例，其结论向其他冲突情境的推广需要谨慎；(4) 数据虽然全面，但主要基于阵亡记录，可能无法完全捕捉部队使用的全部细节。
Key Contributions
- 将种族歧视后果的研究扩展到军队这一最大的国家机构之一，证明军队作为政治产物同样受到种族偏见的影响，且这些偏见塑造了战争成本的分配。
- 揭示了种族不平等在战场上的微妙且反直觉的后果：偏见既减少了黑人士兵在战场上的死亡（因被剥夺平等战斗机会），又增加了他们在非战斗条件下的死亡（因支持不足）。
- 将冲突分配后果的研究焦点从宏观因素转向军事指挥官的微观决策，为评估“炮灰”指控提供了系统的理论和实证框架。
- 编制了两个新数据集：超过44,000名步兵阵亡者的逐人数据和每个部队的种族属性数据，为后续研究提供了宝贵资源。
- 对“第二意象反推”文献做出贡献，表明指挥官的选择限制了被排斥群体通过战场牺牲获取国内政治权利的空间，从而影响了战争对国内政治的反馈效应。
Key Claims
"How does racial inequality shape who dies in war?" (Introduction)
"Commanders thus deemed Black soldiers insufficiently qualified to fight as equals, but sufficiently expendable to die in war's least consequential conditions." (Abstract)
"In contrast to prior scholarship that treats combat performance as an outcome variable (Biddle 2004; Lyall 2020; Rozenas, Talibova, and Zhukov 2024; Talmadge 2015), we provide a new theory for how commanders' expectations of units' combat performance shape who bears the costs of war." (Introduction)
"The death toll for Black soldiers off the battlefield, when stakes were the lowest, was elevated due to biased allocations of support. By contrast, the death toll for Black soldiers on the battlefield was constrained due to biases that prevented them from fighting and sacrificing as equals." (Introduction)
"Our article demonstrates how racial inequality embedded in the military can limit the ability of all soldiers to fight and sacrifice as equals, in turn limiting the space for battlefield sacrifice to advance domestic equality." (Introduction)